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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是安全的”,《奇葩说6》仍旧焦虑丨专访牟頔

文 │ 夏天

《奇葩说6》开播前一周,牟頔把团队直接向自己汇报工作的Leader们叫到家里一起煮火锅,让他们吐苦水,缓解工作压力。“大家都有一些紧张和焦虑。”她告诉骨朵,项目开播的前两周,是内容团队焦虑的重症期。

压在团队肩上的大山,不仅仅是第六季的开播成绩。尽管《奇葩说5》数据表现抢眼,米未再添《乐队的夏天》一档王牌综艺,他们面临的处境与第五季开播前仍旧相似,即“今天的变化(成绩),足不足以支撑《奇葩说》有第七季。”

经历第五季不破不立的“生死劫”后,《奇葩说》重回主场,有了与以往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的盛况。四大战队、1v1辩论、开杠赛、30s求生欲,赛制大改革后,第五季流量数据比第四季翻了整整一倍有余。节目在上线中段,就已经完成了商务上的KPI需求。《奇葩说5》圆满完成了它的终极目标,“有第六季”。

扛过了“中年危机”的自我挣扎和探索,但这并不意味着市场会对《奇葩说6》有多一分的宽容。

从明星婚恋到素人交友,从娱乐竞技到综艺挑战,从嘻哈街舞再到明星养成,综艺市场迅速更新换代。前一年偶像养成综艺风头无两,次年就数据表现疲软,偶像元年与偶像“糊年”仅一年之隔。比电影更短的周期,比剧集更强的时效性,为了躲过观众的审美疲劳,逃离综艺节目的淘汰周期,内容团队只能蒙眼狂奔。

一年复一年。观众在成长,市场在变化。当时代的巨轮已经滚滚向前,打破“爆款网综不过第五季”诅咒的《奇葩说6》,焦虑依旧。

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止境的创新

“担心自己的进步,赶不上观众的进步。”第一期节目里,伴随节目走过6年的老奇葩肖骁这样自白道,同时一语道出了《奇葩说》的处境。用户容易审美疲劳,被新事物吸引,想要颠覆被淘汰的宿命,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止境的创新。

为了延续第五季的增长势头,第六季赛制再升级。“没有人是安全的”slogan背后,导师下场带队辩论,淘汰赛加码。在第二期中,辩论圈大神级人物、第三季BB King黄执中,在第一轮½生存战败给新奇葩,濒临淘汰。《奇葩说6》化身斗兽场,更残酷的赛制,更激烈的对抗,激发着选手们的“求生欲”,焦虑感与竞技性充斥荧屏。

焦虑到什么程度?除了安抚团队,“我们还需要给导师做心理辅导。”米未联合创始人CCO、《奇葩说6》监制牟頔告诉骨朵。

焦虑驱使下,在第五季基础上,微小的改变渗透入每个环节。

“《奇葩说》导师一直是非常难找。”不仅需要具备丰富的知识储备,有解读每道辩题的能力,还得是在公众视野中具有影响力的人物。此前在《奇葩说》舞台上有过出色表现的导师,这一季都极力被邀请了回来。

经济学家薛兆丰在第五季初入娱乐场,创造出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罗振宇熟悉的知识领域广阔,能覆盖专业知识人群;综艺感与思辨性兼具的李诞,能吸引年轻观众群体;而唯一陪伴《奇葩说》走过六季的导师蔡康永,无疑是节目“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

新老奇葩的实力直接决定着《奇葩说》的成败。这一季《奇葩说》扩大筛选规模,踏入7大城市进行线下海选,其中还囊括部分欧洲城市,发掘优秀英法留学生、网络红人,再加上身边熟人的推荐,选拔渠道丰富多样。最终共有36000人报名,三个月时间里,导演组共面试3000多名选手,选拔出最终的56名新奇葩。

中国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多。”牟頔笑了。节目做到第六季,她也曾担心《奇葩说》是否还能网罗到让观众喜欢的新奇葩。但就这一季的筛选结果来看,新奇葩形态千奇百怪,超出了此前的人物类型。节目播出第一期,以肖骁、大王为代表的老奇葩风采依旧,碾压杨奇函的许吉如、让对手招架不住的网红小芮、狼人杀大神玩家小黑等新奇葩表现均可圈可点。

现在节目录制过半,新奇葩表现依旧坚挺,这让牟頔感到欣喜。

节目进行到第六季,辩题仍旧是一大难题。辩题不能切入点太小,不能预设太明显,不能没有辩论价值,更重要的是,在讨论了近80多道辩题后,新辩题还不能与前几季辩题高度重合。

第五季节目组采取的办法是,从网上搜集了两万多道辩题,对超过3000名用户进行详细的问卷调研,并用数据将辩题排名。这让第五季的辩题生活化、接地气了许多,唯独爱情题太多引发了争议。这一季,延用此前的筛选机制,综合爱情题比例,辩题朝着更为生活化和实用性的方向改良。

强大的导师阵容、有趣的新老奇葩、升级的竞技模式,三者叠加构筑了新一季熟悉而又新鲜的《奇葩说》。

数据再次回应了《奇葩说》的选择。开播当天,#被肖骁说哭了#、#奇葩说第六季阵容#、#杨超越录制奇葩说#等与奇葩说相关的11个话题登上热搜。豆瓣开分8.6,虽不及第一季的9.1分,但这仍是六季以来颇为出挑的分数。

观众在第五季消除了对新赛制的不适应后,《奇葩说6》渐入佳境。

赛制不重要,观众喜欢最重要

“ 这么多年了,为啥还紧张。”在新一场比赛开始前,牟頔碰到第二季BB King选手邱晨,她一脸焦惶。“因为(害怕)当场就会被撂在台上。”邱晨说。

在第六季残酷赛制下,赢与输都是最直接的痛楚和反馈。不论是BB king还是导师,新奇葩还是老奇葩,焦虑伴随着每一个人。

“这是比赛带来的。”牟頔表示。想要赢是选手们参加比赛最真实的动机,这为综艺节目构筑了戏剧的真实土壤,“有了输赢,每个人的状态变化,故事的发展都会有不可预知性。”同时,这能激发出团队之间强烈的竞争感,一旦“求生欲”被激发,选手与导师会不惜代价投入时间与精力准备观点与辩词。

如此综合带来的新成长,《奇葩说6》才能有机会让观众喜欢。《奇葩说》竞技性背后,是米未希望延续《奇葩说》系列生命力的迫切与焦虑。

牟頔承认残酷赛制带来的成本,她向骨朵强调,“观众喜欢最重要。”这是《奇葩说》囊括赛制、导师、选手在内的所有改变的终极目的。不论赛制如何变化,这一点从第一季以来从未改变。

六年前,《奇葩说》第一季上线,以石破天惊的架势点燃了网综的第一把火。六年时间里,导师轮换、选手管理争议,范湉湉、马薇薇、姜思达等观众熟悉的面孔也相继离开了《奇葩说》舞台。在自身困境和网综生态的双重压力之下,第五季赛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这的确让《奇葩说》重回生机,但生机背后的争议声从未停歇。观众惊讶发现,名利面前新老奇葩们都是普通人。此前营造出的多元价值观的对话场,同时也成为了斗兽场,《奇葩说》“变味了”的声音甚嚣尘上。如今赛制升级,《奇葩说》第六季在第五季划开的新道路上继续前行着。

“只要提到《奇葩说》三个字,大家都是带着目的性来的。”牟頔承认激烈赛制背后必须要付出的成本,但在她看来,即便不做成高度竞技性的比赛模式,《奇葩说》也难以维持此前的状态。这是《奇葩说》名气越来越大,期待值越来越高后,无法避免的困境。

与大众爱讨论才子江郎才尽,经典狗尾续貂相似,“大家总觉得第二季没有第一季好看,这些东西是一种惯性思考,是你必须接受也必须面对的审视。你就接受它。”牟頔说。

对于创作者而言,革新一切元素,做出让观众喜欢的节目,才是最根本的目的。

那么,不断革新之后,《奇葩说》变了吗?

回答这道题之前,需要先倒回到米未做内容产品的“Why→How→What”式思维逻辑。牟頔告诉骨朵,在做项目前,很多人的惯性思维会先思考What,即“我要做一个什么”,而米未首先思考的是“Why”,为什么要做。

《奇葩说》的Why源起于马东和高晓松的一个饭局。“一堆会说话的人,说了一堆有意思的话,在中间的观者很享受的听着。”当时,团队希望找到这样的人一起产生“碰撞”。How怎么做?以辩论形式,What做什么?即《奇葩说》这档综艺节目。

牟頔坚定的告诉骨朵,从第一季到第六季,《奇葩说》的Why、What从未变过,只是怎么做(How)经历了改变和革新。

“为什么马东可以在节目中调侃说,我们的赛制就是随心情。我们可以经常在现场把赛制就改了,因为那件事对我们来说不重要。”从第一季到第六季,一切的变化都导向一个唯一的结果,“观众喜欢”。

正是基于这样的逻辑,《奇葩说》始终以稳定的品质存在着。

“不骗自己,不骗别人”

“不骗自己,不骗别人”。

在米未的办公区里,悬挂着很多标语,这就是其中一个。这是米未的思考方式,让《奇葩说》团队始终保持着清醒与警惕。

物理学中有一个著名的熵增定律。孤立系统下热量从高温物体,流向低温且不可逆。即便什么都不做,孤立系统总会经历从低熵低复杂度,到高熵高复杂度的改变。高熵就意味着高度无序、高度混乱,持续如此,孤立系统最终将爆炸。这个定律解释的是,自然万物都趋向混乱无序,向死亡的坟墓大踏步迈进,寓意事物结构的必然衰退。为了改变这种状态,唯一能做的就是打破孤立系统,与外界产生物质交换。

“如果不捅破,它就会爆炸。”牟頔告诉骨朵,《奇葩说》在决定要不要做第五季时,就经历了“爆炸”前的临界时刻。

当时,米未选择的是自己捅破。

第四季,《奇葩说》的“中年危机”已有所显露。在做第五季《奇葩说》宣传片时,节目组的第一版视频素材来源于街头采访。镜头里受访者们带着笑脸讲述《奇葩说》对他们的意义,表达对下一季的期待。

牟頔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就透露,看完视频后非常烦躁:“我当时非常难受,第四季播完了有可能面临拐点,这个时候虚张声势,是没意义的。我直接告诉团队,按照这个视频短片去招商的话,我们就不要做第五季了。

焦虑驱使下,公司紧急又开了第二次会。最终决定,在视频中将《奇葩说》塑造成一个病人。网综市场亿级流量横行,广告商也开始左右摇摆,觊觎其他流量上亿、权益更优的节目。在视频中将《奇葩说5》面临的困境挨着抛出,然后一一直面并解决。

期间出现选手纠纷,米未同样立下规矩,“以上一季为标杆,谁出问题谁走。”

就是在这样的直面困境、自我革新的勇气驱使下,《奇葩说》在第五季推翻重来,打破了“爆款网综不过第五季”的说法。

不过,尽管第六季赛制升级,熟悉《奇葩说》的观众不难发现,相较于第五季新一季整体革新力度不大。

“它现在还没有到继续膨胀要爆炸的时候。”牟頔坦言,“那下一次什么时候要戳破,我不知道。而且给不给你那个机会,它是先爆炸了,还是你先自宫了,这个不知道。有的人看不见自己的自我膨胀,没有办法自我捅破,那可能他就直接遭遇死亡了。”

对于《奇葩说》团队来说,“我们得不断的提示自己,给自己放血,就是要捅破这个。

在网综市场瞬息万变的大背景下,靠着不断自我革新,米未如今已经拥有了《奇葩说》与《乐队的夏天》两档王牌综艺。目前《乐队的夏天》第二季已进入筹备状态,不过,牟頔表示很难提前预测未来情形如何。“做综艺公司的宿命,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做,永不停歇的做下一部。”她说。

那么做到第六季,当观众一想到《奇葩说》,希望他们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99%的有意思,加1%的某一个Moment,产生了一丢丢的思考就够了。我其实特别害怕观众觉得《奇葩说》是一个很沉重的、令人思考的节目。‘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首先得看清,它得是个乐呵呵的娱乐节目,这个事从来也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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