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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效无愧豪华盛宴的《海上牧云记》美则美矣,但空起楼阁的“东方史诗”真的有灵魂?

早在2016年,以6分钟大气磅礴的精美片花获得一片惊叹的《海上牧云记》,终于在本月21日,在多个视频平台同步上线。一口气放出12集后,在万众期待下,到目前为止它已获得6.1亿总播放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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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目前上线的剧集来看,《海上牧云记》无愧于顶级电影班底的大制作,无愧于耗资3亿、辗转各地的拍摄,亦无愧于中国《冰与火之歌》的国剧梦想。但从开播到现在,剧集引发的一系列争议,也值得细细品评。

气势寥廓、细节精致的大片质感,将记入国剧史

在充斥着“行活儿”的中国电视剧市场上,毫无疑问,《海上牧云记》将会成为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从画面上,剧集在架构奇幻世界观的过程中,不输任何一部电影,甚至比许多电影更胜一筹。九州这个架空世界,在镜头的写意下犹如苍茫画卷徐徐铺展:

开头,预言者从中原进入瀚州境内,路过湖泊、跨越雪山、荒漠,气质寥廓:

湖泊2

雪山2

沙漠2

从镜头可以看出,导演调用了航拍,大幅面地展现整个架空世界气势恢宏的背景。风景美如画,真景实拍的质感,不用特效,完全避免了电视剧中常见的缺乏细节的贴图感,且画面不艳不俗,大气与美感兼具。

这样的场面,甚至不畏大片《魔戒》,也完全够得上《冰与火之歌》的基本水平。

小Q截图-20171124210848《海上牧云记》场景剧照

timg《冰与火之歌》场景剧照

当故事进入瀚州部落,草原民族的粗旷苍劲,铁骑铮嵘的画面又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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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场面肃杀,在灰冷色调中不失层次和细节,又兼顾了真实感与奇幻气质;

战斗场面2

当剧情进入宫廷戏,牧云笙所在的大端朝宫殿,却又异常华美:

宫殿

难得的是,虽然华丽,却不会让人被明晃晃的色彩看得扎眼,该繁则繁,该简则简,构图美仑美奂。而演员的衣饰造型,在玄幻类作品里,也是难得的不怪异,不硬拗。

衣饰造型

即使出现次数不多的小道具,也一草一物匠心独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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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目前上线的部分对于这部长达75集的巨作,还只是一小部分,我们也已经充分相信,剧组的努力创造,真的创造出了一个九州世界。而主角长大成人后的那些故事,也将使这个瑰丽的世界更能令人铭记。

然而在骨朵数据摘取的弹幕与评论词云中可以看到,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占据了主流:

词云
一半观众赞叹了剧集的美,认为它是有智商有良心的大作,一口气看完还嫌不够。另外一部分则声称“看不懂”,认为剧情太水、节奏拖沓。

这就不得不说到整个九州、甚而是东方奇幻世界的架构。

以辞害意的“九州式铺陈”

12集观后,不得不再回过头来看湖南台的所谓“退剧风波”。无论细节如何,芒果台对于这部大制作确曾举棋不定,也曾在剪辑上和制片方反复沟通,希望把前史压缩。

而我们从剧情里看到,导演用了长达8集的篇幅、分三条线索来讲述三位主角的成长史。小演员们的演技的确值得称道,但8集过去,主角还未出场,等待周一围所饰演的“硕风和叶”露面,甚至要苦等到第12集,这和一般电视剧所追求的快速切入剧情完全背道而驰。就算在这三条线索中,还有旁支和辅线,比如大端朝内部的后宫情史加上兄弟权谋。

这的确受制于架空世界对于基础设定的铺陈,需要用一些篇幅讲清楚。但就剧本的角度而言,平铺而并不直叙,确非最理想的讲述方式。以小角度和情节切入,串起主要人物关系,本来就是剧本写作的基础技术门槛。

而即使是到了第12集,我们看到,三兄弟勉强称得上认识,其中一对日后还成了君臣,三人曾在同一场面中出现,除此而外,在12集这个空阔的空间里,三个主角基本没有发生什么情节关联,更遑论冲突,连和几位女主角之间也还没有任何发展感情的苗头。须知在新网剧的节奏里,12集都足足够得上一部《无证之罪》全集了!

这样的“顺拐”情节是剧本大忌,从故事讲述上,画面再充实,也不能不说情节确有注水之嫌。而我们再来看看,这12集中依次出现了多少个人物呢?

群像

除三位主角牧云笙、穆如寒江、硕风和叶之外,女性角色包括苏语凝、盼兮、牧云严霜、南枯明仪、南枯月漓。这些人除了皇后南枯明仪和盼兮外,少年和成年的扮演者都不同。这么一大堆的人物,在情节没充分展开的情况下纷纷登台,实在是考验观众的记忆力。男主和女主还能被观众勉强记住,而戏份较少的角色,比如万茜扮演的成年南枯月漓,再出场时如果没有字幕提示,百分之八十的观众都会“搞不清楚”。

除此而外,过多的镜头铺陈也影响了叙述。原作者今何在,在微博上发了一条微妙的评论,他比较了原小说和剧集的情节:

比如:小说:穆如军与瀚北八部会战朔风原。战况血腥惨烈。(20字)

电视剧:五集!(为这20字花的钱能有一个亿吧)

所以大家现在知道为什么它七十五集居然一本书还没讲完还是个坑了吧!用这种方式写小说,海上牧云记二十本也写不完啊!编剧填坑填HIGH了,一不小心就填出个喜玛拉雅,结果周围全部变成了坑!

大部分戏其实都很好,很多小说中一笔代过的人物和情节,在电视剧中都细细描绘,熠熠生辉。蒋勤勤的皇后,芦芳生的皇帝,王千源的邺王,万茜的南枯月漓……戏都非常好。看他们大段大段台词的飚戏,也十分过瘾,不该错过。

但代价就是别人五十集能拍完的海牧得拍七十五集。我小时候看剧也只想看武斗枪战,《大时代》那样不打斗的戏就看不懂,习惯了看快节奏韩剧的阿姨们大概也不习惯。所以,海牧可能很难讨所有人的喜欢。这也是为了追求与众不同而付出的代价。

今何在委婉提到了“编辑填坑填high了”,如果翻译成剧本语言,这大概是在说,完全脱离主线,不知道写到哪去了啊……

对于一个架空世界而言,创造性的诸多设定确实是极大的看点,但如果为了交待设定,耗费大量的剧本空间,陷入导演炫技、编剧自high的情境里,所谓的“史诗”就显得华丽而空洞。想想长达75集的篇幅里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铺陈,也就难怪观众抱怨情节太慢。

史诗级庞大架构,是盛宴还是陷阱

自网剧出现以来,制作者对于架空世界总是充满着热情与仰望。大格局与世界观的创造感、无数延展性和衍生的可能性,都使这类IP具有超级大IP的强气场。现代类的以《鬼吹灯》、《盗墓笔记》为标杆之作,科幻类的以《三体》为最高理想,而古装玄幻类,则无疑首推《九州》。

早年间,一群混迹网络的年轻人抱着创造一个世界的梦想,集体绘出了这样一张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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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架设在人、仙、鬼魅之间的奇幻世界,是仿照魔兽世界中的设定,设置在东方世界里的一个史诗空间。“九州大陆”指的是殇、瀚、宁、中、澜、宛、越、云、雷九个州,这九州上生活着人、羽、无翼民、夸父、河洛、鲛人、魅六个种族。光瀚州就有八大部族,硕风和叶是硕风部,其他的还有赫兰、龙格、苦速、速沁、丹尧、和术、索达。

史诗级别的庞大架构是有了,剧集也拍出了大环境和大背景,然而从现有的剧情里,我们不禁要发问,所谓“东方奇幻史诗”,它的基本元素到底是什么?

从目前的剧情来看,它既不同于如《仙剑奇侠传》或《封神》等,从武侠与聊斋等狐、妖等中国传统文学中翻新出来的纯中国式仙侠,也不同于《甄嬛传》、《琅琊榜》等建构于坚实历史之上的宫廷朝堂作品,而在是一个集战争、宫廷、权谋、仙侠故事为一体的杂糅世界。

不能不说这些架构给观看带来了一些不适感,比如大端朝皇帝与皇后间的爱情纠葛,皇帝爱的是一个“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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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皇后因此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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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顿生莫名其妙之感。三人之间的情感依稀仿佛是宫斗戏的翻版,但又有一些《冰与火之歌》的影子。不禁要发问:皇帝到底为什么爱这个魅,而又为什么不爱依旧美艳的皇后蒋勤勤?大概就是……为了填充史诗背景中的情节?

如果类比甄嬛中的皇后宜修或甄嬛本人,我们能感同身受地知道她们对皇帝从萌生爱情,到因爱疯狂甚至由爱转恨的内心经历,这些鲜活的人物和丰富的情感细节才是剧情的看点所在。即使是同样架空的作品如《花千骨》,观众也完全可以理解师徒恋里的冲突和桎梏。就算是配角人物吧,《琅琊榜》里的莅阳长公主和侯爷,淡淡的几场戏也能展现出情感中的矛盾和痛苦。这一切是因为,建构于或后宫、或朝堂、或江湖之上的这些故事,因延续了中国文化的血脉,而易于让观众理解和感悟相关的情感内核。

而在《海上牧云记》中,情感也仿佛被“架空”了。强拉硬扯、带着莎士比亚腔的的情感戏,实在很难让观众产生代入感。

随之而来的是无所适从的台词:

“你们还准备在这冰漠上靠着几根枯草活下去吗?你们还打算倚着羊群过一辈子吗?不可能了,穆如军随时会回来,想活下去的人跟我来,我们需要一支真正的骑兵,我们要把自己训练成一支比狼还狠、比暴风还烈的骑兵!忘记你们的羊吧,我们的生路,只能靠刀去搏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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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带有浓烈舞台腔的台词,在《海上牧云记》中频频出现:

“我一定会回到天启城去的。我会打败所有曾想看穆如世家倒下的人,不论是牧云皇族、北陆叛逆,还是西端反王,我发誓!我会让穆如世家所有的敌人被踏为尘泥!”

“被践踏的雪地,满地的尸身,哭喊的人,我不要和他们一样生,也不会像他们一样死!”

“现在,给我你的冷血,而给她以自由吧。”

这些台词单看起来真是严肃又不失中二啊!但是同时,它在东方背景下,显得十分疏离陌生。

其次是同样很容易出戏的人名,和陷入了繁文缛节的各种“地理历史大全”,比如“苓鹤清”这种与常识相悖的人名,此外,还有像“铁沁”“秘术”等等这样的“专业术语”,它们拗口、难念又难写。为了照顾到所有观众的认知能力和记忆力,所以只能重复、不断重复、一直重复这些名称。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到另外几部试图冲击东方玄幻的剧作,比如之前被寄予过厚望的《幻城》,场景如梦似幻、颜值高到爆表,爱情故事也足够纠结,为什么收视却没有冲到大家所期待的数字?

这就不得不说,架空世界最容易出现的毛病,就是作为无根之水,它还没有找到完全适用于剧集的情感基础和叙事方式。如果迷惑于不断地构建世界本身,故事就会因此失焦。

在此之前,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的翻新式创作并非没有火爆过,从某种意义上说,金庸、古龙、黄易,都是好的翻新者。而如《金枝欲  孽》、《琅琊榜》这样创新性的剧集,也是循着某些传统文化线索,创造性地找到了适配于戏剧的的情感和叙述方式。

场景的辉煌华丽,毕竟只是外表,而对于一部剧集来讲,故事和情感才是灵魂。纵看整个九州的故事基础,颇有空中起楼阁,飘摇无所依之感。这种在叙事上的迷失,可能会成为正要接连上马的“东方式奇幻剧集”最大的陷阱。

历时两年,斥资三亿,和“下饭神剧”相比,《海上牧云记》确实把国剧拉上了一个新高度。但老老实实讲好一个故事,仿佛比此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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