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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小鲜肉也不谈二次元,《乡村爱情》何以令年轻人沉醉?

即便是电视剧一言不合就先网后台、网络剧也越来越“像”电视剧的今天,《乡村爱情》系列也是非常另类的一部纯网播出剧。犹记得2015年底,满是乡土风味的《乡村爱情8》在许多人惊讶怀疑的目光中上线腾讯视频,获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2016年,企鹅影视以联合出品的方式表达了续订的决心。年底,《乡村爱情9》如约而至,在春节期间常居骨朵网剧日播放量排行榜第一位,至今上线不到两周,播放量已经突破八亿大关,击败了许多背靠热门网文的IP剧、以及当红小鲜肉领头的奇幻剧,甚至数据显示,有许多年轻人在观看。这不由得令人反思,土里土气的《乡村爱情》令网络上的年轻观众沉醉不已,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常挂在嘴边的高颜值、二次元、IP、网感……真的是爆款网剧的标配吗?

爆款网剧,想说爱你不容易

长久以来,网络剧由于其观众定位为青年观众,所以无论从题材、内容还是风格,都在追逐二次元、动漫风,要有“网感”。

虽然其实一直没有人明白网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基本可以从高点击的网络剧窥见一二,那就是——

画面一定要亮,要饱和,要颜色溢出,要闪瞎人眼!

镜头一定要酷炫,要反常规,一场对话只用正常正反打怎么行?至少多加几个角度再赠几个大特写!

剧情一定要脱线,要脑洞大开,要有想象力,要跌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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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要求就像机关枪一样,一梭梭子弹扫出去,无数有志于开拓网剧的生产者纷纷倒地,有些人碰巧get到了网民的点,于是引领一代风骚,有些人明明感觉都达到了,但还是免不了沦为炮灰,他们死活也想不明白,怎么才能制作一部爆款网剧呢?

这时《乡村爱情》就如《一代宗师》里赵本山饰演的那位大师兄一样,乐呵呵地煲着汤,任你东西南北风,我自抒写我乡土风情;你走你的高端路线,我还是卑微匍匐;你追赶潮流,我岿然不动。爱咋咋地,将一切都挡在身外,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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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说,有没有觉得《乡村爱情》有一种世外高人的感觉!

没有精致的小鲜肉,没有自带柔光,一场对话来回来去几个人的过肩镜头正反打,就连片头都如同透露着一股没钱做Keynote只能做PowerPoint的尴尬感,但就是这样一部剧,却能从台到网,屡创佳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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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乡土风吸引不了年轻人的注意,但在《乡村爱情9》中, 18至29岁人群竟然占据了73%的收视份额,17岁以下人群更是达到11%之多,这说明——它和网络剧的收视观众完全重叠啊!而且作为一部只有会员才能看的网络独播剧,22小时就达到了2亿人次观看,挤出重复观看或其他水分,这个数字也十分可观。

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一部乡村“土包子”偏偏能得到被高大上的美日韩剧滋养的年轻人的欢迎呢?

老少咸宜?内容生活化意味着强大的普适性

首先,我们必须搞明白《乡村爱情》并不是受年轻人欢迎,而是受大多数人欢迎。虽然网络数据显示,都是年轻人在看,但事实上,它的观看模式极有可能是“年轻人注册、全家观看”,但最后反映在数据上就造成了一定的解读误区。

但这并不是说《乡村爱情》没有打中年轻人的兴趣点,反而说明它具有某种程度上的广泛认可度和普适性。它就如同春晚一样,能够跨越南北,获得广泛的欢迎,甚至它能够将观看行为变成一种观看仪式,让观众产生“过年不看《乡爱》,就仿佛没有过年”的错觉,能够达到这个境界的剧,已经不能用现象级来形容了,它本身就代表着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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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爱情》落户视频网站,本身就有一股当年范爷说“我不用嫁入豪门,我就是豪门”的气势。虽然有人表示《乡村爱情》是题材稀缺,观众对农村具有猎奇围观的心理,所以收视率可以节节高。但实际上,《乡村爱情》从2006就开始播出,农村题材的猎奇感其实早就已经淡化了。从城乡结构来看,2016年中国的城镇人口比重为57.35%,城乡人口基本还是持平的,所以“猎奇”说是站不住脚的。所以在笔者看来,《乡村爱情》受欢迎,并不是因为稀缺和猎奇,而是恰恰是因为其内容的生活化,使它成为和油盐酱醋茶一样平平无奇、琐碎又必不可少的调剂品。

《乡村爱情》的两大法宝:“真”和“笑”

《乡村爱情9》的“真”并不是指它的现实,从内容而言,它几乎和之前的几部一样,已经形成了固定的风格和人设,在象牙山村中,人们还是为了蝇头微利蜗角虚名而争吵,封建大家长式的家庭还是存在,但却披上了“民主”的外纱,生活在象牙山村的人,既迎合着正在转变的乡土伦理,却也怀抱着一种对传统乡土的向往,几番波折之中,大家又仿佛忘记了一切矛盾,开开心心地建设新农村去了,整个象牙山村都仿佛是一场梦幻的想象。许多观众也在评论里说,真正的农村哪有这样的?

《乡村爱情9》的真,是指的它的生活化,它摒弃了追求纯粹的真实,用草根气质,世俗故事,和琐碎的对话来营造出了一种生活的质感,而最终这种生活的质感才打动了观众的心。

而另一种“真”存在于人物的性格底色之中,细数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如刘能和赵四,他们身上体现出的小农意识,是极富有典型性和针对性的。观众一方面抱着一种嘲弄的心态看着他们丑态毕露,一方面却又对其如何用狡诈的智慧斗法怀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和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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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他们的其实并不是“斗法”本身,而是在“斗法”之中,两个小人物展现出的精神状态,这种“真实感”,是那些充满了二次元、动漫感的网剧不能企及的,而恰恰是这样的真实感,才最具备对观众的吸引力。

高分美剧《摩登家庭》同样利用了这种“真”成为了美国家庭喜剧中的一棵常青树。以往一些家庭喜剧,往往会看到这样的套路,固定的场景,几乎不变的镜头,还有罐装笑声。而《摩登家庭》完全摒弃了这些喜剧格式,采用了伪纪录片的形式,展现了几个家庭的平面剖图,深入到每一个家庭的生活和情感世界,用一种“真实”的方式呈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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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部剧之中,观众首先看到的是三个家庭单位,在家的表象之下,每一个人都拥有不同的价值观,种族、性向和文化背景,而在剧情的推进中,教育、宗教、节日习俗诸多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成为了分裂家庭的因素,然而到最后,所有的分裂都被爱和亲情所弥合,三个家庭汇聚成一个大家,感情的落点终于落到了“家庭”上。《摩登家庭》展现的不仅仅是美国的家庭,更是折射的美国多元化的文化气质,“摩登”突出的是鲜明的个人自由主义,而“家庭”则突出的是美国一贯推崇的多元融合思想。

另一部同样在网络上热播的韩剧《请回答1988》同样是用它的“真”打动了观众,虽然一些年轻观众也并不了解《手拉手》和首尔奥运会对于韩国人的意义,也并不了解所谓的港片情怀,但是人人带着随身听的潮流、插满了碎玻璃的砖墙、邻里一家的状态无疑满足了他们对怀旧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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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回答1988》瞄准了在城市化进程之中逐渐被遗忘的邻里文化,用一种诗意的展现方式,艺术性地描绘出一种介乎真实与想象之间的梦幻空间,用邻里间的动人心弦的小事展现人与人之间的脉脉温情,用春风化雨的手法将人的善与美展现于人前,戳中了许多人内心深处的柔软。

除了“真”之外,我们不能忽视《乡村爱情》的另一大具有天然吸引力的特色,就是“笑”,如果这真是一部“权力的游戏”,反而不会有这么多人看了,它将许多乡村在城镇化过程中造成的伦理的颠覆,人格的分裂等等的“痛”,都以笑待之。

在网络碎片化的时代,喜剧成为了观众一种本能需求。因为引发人思考的正剧需要一定长度的时间来进行观看,并且对专注力也有着一定的要求,如果进行碎片化的观看,反而不利于提取其中的有效信息,与剧中的人物也不易产生情感的共鸣。喜剧却并不需要,尽管许多人在批判《乡村爱情》是一场麻醉般的狂欢,缺乏深度的探讨,但是也正是它的浅显适应了网民的观看思维,成为其热播的利器。

作者:张晗 中国传媒大学广播电视艺术学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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