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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庸状告江南说起:同人侵权,IP热潮中的又一个暗(da)礁(k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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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文娱圈最热的话题,无疑是金庸老爷子状告青年作家江南,为的是后者的出道之作《此间的少年》。这部小说创造性地将金庸武侠与校园生活结合起来,曾广受年轻读者喜爱,不想却留下“后患”。

这可能是国内原作者状告同人的首例,不仅将两位作家推上了风口浪尖,也把“同人商用”的话题摆到了大众眼前。毕竟,同人创作本就是基于爱与脑洞的自发行为,版权问题一向暧昧,大家心照不宣。但随着IP热潮愈演愈烈,同人开始通过付费、售卖、改编影视等方式变现。那么问题来了,情怀和利益真的不可以兼得吗?

 

近日,武侠泰斗金庸状告作家江南的事件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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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江南的成名作《此间的少年》。小说创作于2000年左右,以宋代嘉佑年为时间背景,地点在以北大为模版的“汴京大学”,讲述了乔峰、郭靖、令狐冲等大侠们的校园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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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笔幽默,将家喻户晓的武侠人物与世纪初的大学校园对应,引发了一代代年轻读者的共鸣,但坏就坏在这是一部同人小说。虽然最初的网络连载只不过是当年22岁的江南的自娱自乐,但截至目前,此书已经出版过四次,被大学生社团拍摄成网络长片至少两次,影视版权(网剧与电影)也高调卖给了华策。

无怪乎金庸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诉请法院判令被告“停止复制、发行小说《此间的少年》,封存并销毁库存图书,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500万元;等等。”

令人欣慰的是,大多数网友站在老爷子一边,可见国内版权意识之渐进。然而这次事件除了将两位作家推上了风口浪尖,也把“同人商用”的话题拽到了大众面前。江南案作为国内原著作者状告同人的首例,不管是对于后续类似案件的判决,还是今后的网络文学产业,都将有深远影响。

毕竟,同人创作本是网友自发行为,版权问题大家基本心照不宣,但随着IP热潮愈演愈烈,同人开始通过付费、售卖、改编影视等方式变现。那么问题来了,情怀和利益是否可以兼得?影视圈又该如何规避侵权的尴尬呢?

同人,以爱为名的版权雾区

北大学者郑熙青将“同人”一词解释为“建立在已经成型的文本(一般是流行文化文本)基础上,借用原文本已有的人物形象、人物关系、基本故事情节和世界观设定所作的二次创作。”

从形式上来说,同人其实不限于小说,也包括绘画、歌曲、游戏、视频剪辑、广播剧等各种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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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云音乐上一个名为“盗墓笔记同人歌”的歌单中,收录了120首盗墓笔记同人歌

不过由于产出的成本与门槛相对较低(有脑洞即可……),小说是同人创作中最常见的形式。其出发点非常简单,一句话,因为爱(由于对原作结局不满,所以用想象给心爱的Ta一个Happy Ending,或者使Ta的某些行为合理化)。因此,一个作品同人数量的多寡,往往体现了其网络热度和粉丝粘性(如《盗墓笔记》);近两年,影视推广越发注重“自来水”,越来越多的“官方”会对同人创作会进行配合、鼓励与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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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动画电影《大圣回来》有大量的同人画作

一般来说,同人作者的满足感来源于粉丝群体内部的认可、支持与共鸣,社交属性要远远强于商业属性。拿同人作品去盈利,在接受市场检验之前,很可能要先面临来自圈内“同好”们的非议。这也是同人创作区别于恶性抄袭的关键。

但也仅仅是在情理上。毕竟无论什么样的同人小说,都会在角色或情节上与原作产生联系。如果官方(原作者或版权方)有意追究、诉诸于法律,相信80%的同人作品都比较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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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文学网站有着专门的同人分区,与原创区一样,部分作品同样享受VIP付费阅读和读者打赏的机制

《此间》的争议:著作权侵权还是不正当竞争?

回到《此间的少年》上来。其实金庸很早就表明了对于同人的态度,毕竟他的武侠小说在华人世界影响广泛,出版界、游戏界、影视界抱大腿的简直不计其数……

2013-2014年,金庸就曾通过畅游与完美在手游界强势维权,在半年内下架一百款侵权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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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侵犯金庸著作版权的部分手游名单(配图来自触乐网)

至于网文,老爷子甚至在2005年接受采访时就说过,“有些网民拿我小说的人物去发展自己的小说,是完全不可以的。你是小孩子,我不来理你,要真理你的话,你已经犯法了。在香港,用我小说人物的名字,是马上要付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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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驰就曾为《功夫》中的“杨过”、“小龙女”付“出场费”(每用一次付一万港币)

很显然,身价高涨、名利双收的江南,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诉讼一事被媒体报道后,江南于微博上发布了声明,为“22岁那年的孟浪与唐突”致歉,并停止诉讼期间的相关开发,态度还算好,吃瓜群众也只能坐等事件在司法层面的下一步进展。

骨朵也就此事咨询了几位律师朋友,从法律角度如何看待这一事件。

北京龙朔律师事务所白莲玉律师表示,对于同人作品究竟是属于对他人作品的修改、改编、演绎还是合理使用,目前业内并未形成共识;从我国著作权法角度而言,应根据利用他人作品元素的不同,将同人作品进行基本类型分类,继而分析是否会产生著作权风险。

简单来说,就是量与度的问题。

白莲玉将同人作品大致分为两类,一是仅仅使用了原著中的人物姓名、人物性格等静态化元素,在人物关系、剧情互动等动态化组成元素方面则进行了重新创作,一般不侵权。“人物姓名是一类特殊的文字表达,一般字数很少,尽管不乏特色并能暗示人物性格,但是无法受到著作权法保护。人物性格则属于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思想’层面,同一性格可以表达为不同的情节。”白莲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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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版乔峰是大义凛然的侠士(左),《此间的少年》中,乔峰是豪爽仗义的师兄(右)

第二类在作品的主要情节和人物关系上面也基本沿用了原著表达,与原著之间具有相似性,对原著的二次创作主要体现为改编和演绎,不再符合“适当引用”的条件(被引用部分不能构成引用人作品的主要部分或者实质部分)。对于此类同人创作,主要构成对原著作者三项著作权利的侵犯,即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和改编权。

在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张焱律师看来,《此间的少年》很可能属于第一类情况,虽然角色来自金庸小说,但故事基本上是原创。以往判定作品是否侵权主要看情节,如果在江南案中也沿用这一标准,《此间的少年》未必会构成著作权侵权。

不过,张焱说,虽然不见得构成著作权侵权,但确实会构成不正当竞争,即与上文提到的侵权手游情况类似,虽然内容上不见得真正有联系,但小说在某些阶段确实利用了原著或角色的影响力,抬高自身的知名度,这样便违背了《反不正当竞争法》中的诚实信用原则(网大蹭IP的朋友们你们膝盖痛么?)。“通俗点讲,你占了金庸的便宜,这个谁都看得出来嘛。”

开发同人的正确姿势

江南案确实带给了我们很多思考,不过,也未必会将同人一竿子打死,起码资本爸爸们多半不会为此停下买买买的脚步,那么我们接下来不如聊一聊,什么才是同人开发的正确姿势。

1 与原作者沟通取得授权,皆大欢喜

如果事前能够得到原作者的授权是最理想的方式,根据双方具体沟通与协商的情况,原作者可要求署名或者标明衍生。

如今年超级IP剧《老九门》的片尾曲《典狱司》,最初其实是一首同人歌(而且是“启红CP”的同人歌哦~),由著名古风歌手音频怪物演唱,团队将其买下重新制作,在剧集上线前推出新版MV,起到了良好的预热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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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集衍生节目《南派三叔的九门大会》中,邀请了词作者江岸(左一)、曲作者和汇慧(右二)及演唱者音频怪物(右一)

早先在采访中,制片人白一骢就曾表示,改编同人最大的问题在于版权,“如果原著作者本身能认可并授权,再进行同人版权的买卖,其实就是OK的,所以要看原著作者本身的气度,他是否接受同人。像三叔就是,对很多同人非常关注,甚至还在微博上推荐,我觉得这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2 谨慎买IP,公共版权最保险

不过,像南派三叔这样擅长并乐于“官逼同死”的作者毕竟还在少数。像天下霸唱,对于同人的态度就完全不同。

“鬼吹灯”系的版权一直是一笔烂帐。在豆瓣读书搜“鬼吹灯”,共90个结果,除了正经《鬼吹灯》各种版本,还有下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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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一手打造过《士兵突击》、《我的团长我的团》、《王大花的革命生涯》等著名电视剧作品的资深制片人吴毅,就买到过一本《鬼吹灯》同人的想要进行改编。

天下霸唱倒是很nice地没有追责,反而强迫症大发,想把文本重写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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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他们好运。

还有另外一种情况。由于网文写作天马行空,经常会让主角进入到某些现有作品中(重生、快穿、无限流……),你很难说这个是否要归到同人中,但改编难度真的不是一点半点。

比如“无限流”的开山之作《无限恐怖》,就是讲主角小队在各种经典灾难片、恐怖片、科幻片中穿梭,大玩生存游戏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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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这本小说的影视版权也卖出了,且不说演员怎么选、特效和场景需要多少,其中十几部好莱坞电影如何合理出现,估计也是一个很纠结的点。

所以这个项目迄今为止都没有消息啊,科科。

IP剧的风向基本上总是跟着网文变,快穿、综穿类作品如今在各大文学网站都很受欢迎,爆款频出,在新片场制片人陈未衾看来,原因在于这一类型与当下的快餐文化相吻合,情节紧凑,信息量大,故事多变。

“穿越加上单元剧的模式,也很符合网剧的流行趋势。快穿不同的朝代与国家文化的话,不会涉及版权问题,但如果是‘书穿’、‘漫穿’、‘影视穿’,很可能会涉及。所以最好找那种开放版权的,比如《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

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作者过世五十年以上,其著作权不再受法律保护,作品进入公共领域,公民可以无偿使用。所以说像《西游记》啊、包青天啊、白蛇传啊、封神演义啊……不用白不用,而且更安全更有效。

包括迪士尼一而再再而三地拍各种童话故事,也是同样的思路嘛,赶紧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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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实在不行只能改头换面啦

如题,实在不行就只能改头换面啦,改掉与原作一致的情节,给角色改一两个字,或者把造型主动控制在“仔细看能看出来是山寨”的程度。

比如好莱坞的IP电影《五十度灰》,小说最初就是《暮光之城》的大尺度同人,摆脱吸血鬼狼人的设定,专注从男女主的虐恋上下功夫,在网络上广受追捧。2011年,在对作品进行修改、删去所有与《暮光之城》相似的痕迹之后,作者E.L.詹姆斯将其出版,2015年,电影上映,大赚特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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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讲道理,大家阅读同人的乐趣并不在于其辞藻多华丽、情节多出彩,而是在于看自己喜欢的角色去上演那些桥段与故事,以及同人与原作的暗中对照与呼应。如果角色不再是那些角色,作品多半会失色几分,只能看真爱粉们脑补的功力了。

参考资料:
黑江湖-武侠大师金庸状告畅销书作家首富江南:赔钱、道歉、焚书
媒后台-网络词典丨同人:夭寿啦,同人要逼死官方啦!
蒙太客-腐文化的发展史,及其商业化困境
触乐网-“半年下架一百款侵权手游”——金庸手游的维权之路
南京日报-金庸:用我的名字要付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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