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的网络影视
媒体大数据平台

《十宗罪》编剧杨哲:这是一个编剧的好时代还是一个编剧的坏时代?

“我觉得咱们就随便瞎侃吧。前两天已经有两拨人过来做了这个采访,无非谈的都是关于审批,关于《十宗罪》有多少坑,以及怎么填这些坑。其实我一直挺想谈谈的是,这是一个编剧的好时代还是一个编剧的坏时代?”杨哲瞟了一眼桌上的采访提纲,转头有点小期待地跟骨朵说。

悬疑网剧《十宗罪》是今年IP改编军团中的一员,小说主打的是伪纪实、真重口的惊悚奇案。正因如此,《十宗罪》版权的卖出、转手,从杀青到开播漫长的等待期,以及临开播时的突然跳档,屡屡引起外界关于审查的流言揣测。而粉丝可不管这么多,他们关注更多的是对原著大刀阔斧的改编,以及原创剧情上的疏漏。纵然后期播放量稳步提升,质疑依然是评论中的主流。

《十宗罪》总编剧杨哲,80后,编剧、导演、作家,曾获第二届新概念大赛一等奖,20岁的时候已经出过两本小说一部杂文集。新概念圈有一个“南韩北杨”的说法,就是对韩寒的杂文与杨哲的小说倍加推崇。不过杨哲没有像韩寒一样成为80后叛逆的精神偶像,而是因为一个影视梦,按部就班地进了中戏。

其实单看他的履历的话,你会觉得由这个人来改编《十宗罪》好像很合适。杨哲于2010年出版了一部长篇悬疑小说《埋》,评论称,“在这里,你可以读懂中国”。记者、妓女、矿商、赌徒、村民等社会各阶层人物轮番出场,讲述了一个残酷又不失黑色幽默的故事。与《十宗罪》的命运何其相似,《埋》的版权也是早早卖出,却迟迟无法启动。

杨哲说,自己一直有一个悬疑片的梦,但他也不否认,在中国当前的体制与市场下,纯粹做悬疑就是一个坑,吞噬着创作者的时间与精力,耐性与心气。

1

不想当导演的编剧不是好作家

“辣鸡编剧”也好,天才儿童也罢,面目都是神秘的,而这种神秘感在见到真人的一瞬间化为了泡影。刚刚晋升为奶爸一枚的杨哲在家办公,骨朵也正是在那里进行的采访。他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小熊T恤,吐槽滔滔不绝,讲故事栩栩如生,有着皇城根下特有的乐天与油滑。

“我以前是写小说的。写第一本小说的时候我初二,旁边的人在看一本三四十岁中年作家的书,我跟他说,你看着,我写的话肯定比他卖得好。我17岁的时候出的第一本书,韩寒都比我晚半年。”

2

“别人出书是为了赚钱、为了成为一名作家,但我就是为了将来能写剧本,而且后来我真的凭这些小说混进了中戏。大概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就有了当导演的念头,之后有一天看张艺谋还是姜文的访谈,说中国电影不缺钱,就缺好本子,我说好,那我以后就写好本子去。”

在杨哲看来,中戏提供了一定的理论基础,但那时的学生并不像现在,有许多机会——比方说网剧——实地演练,积累经验。大学期间,美剧《24小时》在年轻人中走红,让一直对悬疑有偏好的杨哲激动不已,但就在杨哲毕业那一年,新规颁布,涉案剧不许进入黄金档,内地的悬疑题材受到了严重冲击。

“所以我毕业那段时间没有戏拍,空写了很多东西,没有机会把它拍出来。我喜欢的那些东西,警匪的、悬疑的、惊悚的、烧脑的,没有这块市场,说白了就是那时候没有网络,电视台收片又特别规矩。”

为了维持生计,杨哲开始学着去写当时流行的婆媳剧,边写边吐,边吐边写。也正如很多人最开始一样,被坑尾款被糊弄,创意被盗用。某次连续一个月的高强度工作之后,他的眼睛出了问题。“当时心里边特别凄凉,辛苦一个月,写那么多字给我三千块钱,自己看病花了一百五。”杨哲笑道。

“那时候也不小了,觉得这个事挺不靠谱的,所以2008年我就拍戏去了。做导演我觉得至少不会存在尾款拿不到这种事,你可以随时撂挑子,他们就会把钱给你。”杨哲拍的是一部成本几十万左右的电视电影,结果中途资方撤资,摄影师们先撂了挑子。好不容易把电影拍完,杨哲拿到了几千块钱,觉得这也不是个事,索性回头潜心写书。两年以后,《埋》问世。

3

“中间我没有坚持写书,因为我觉得自己的风格其实不太符合现在文学市场的主体,我是一个挺严肃的人,但现在的趋势是娱乐化和非文学化。《埋》是我二十五到二十七八岁的时候写的,但是据出版社统计,读者的最低年龄段是三十,最高年龄段是六十,这是一个特别尴尬的事。我遇到过一个圈内挺有名的制片人,他跟我说,你这个书早晚有一天我要改,因为我爸特别喜欢。”

不过《埋》的反响终究还是不错的,杨哲在上面投入这么长时间,也是基于之前不知道是张艺谋还是姜文的那句吐槽,“觉得一定要做出一个特别好的作品,拿着它敲那帮大牌导演的门去。”很多人觉得《埋》是个好故事,只是不好过审,拒绝了他。最后,中影拿下了版权,顺带签下了杨哲。

在中国,纯粹做悬疑就是个坑

到了中影之后,杨哲接到了一系列院线电影,如《笔仙3》,终于成为了所谓“有署名的编剧”,还成立了自己的编剧团队。也正是在此时,杨哲接触到了《十宗罪》。

“这个活让我特别意外,我一度以为自己不会有机会再做悬疑了。但是你知道,悬疑一直是我的一个心结,我最初新概念得奖的那篇文章就是悬疑,后来陆陆续续的,我也时不时在新浪微博上更一些两三千字的那种诡异的小短篇。所以说看到这个题材的时候,‘砰’地一下那个弦就又跳起来了。”

《十宗罪》的改编难度极大,原作者蜘蛛也在一篇微博长文中透露,现在已是辗转了几个导演、几个制片方,从电视平台转到网络平台后的结果。

4

绕过了诸如打城管一类的敏感话题,再考虑到实地取景、演员档期等现实因素,第一季最终选定了五个故事。杨哲觉得,既然客观上不允许表现犯罪过程,原著粉更是一早就知道凶手是谁,那么与其单纯设局做悬疑,不如转而做人物、探讨人性。

“我现在有这种感觉,纯粹做悬疑的话,本身就是一个坑,因为大家对于谁是坏人都已经特别熟悉了,他们从进度条上都能推出来坏人是谁,所以我们干脆讲一些别的事。”他如此概括自己的创作理念。

“像‘行为艺术’这个单元,写的是梁教授的一个老朋友,一个艺术家,住在一个豪宅里边,收集各种人类的配件,想成为一个不朽的人。但其实他自己都知道,他一死这些东西该扔掉扔掉。我们想做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所以这集不是讲探案,而是讲内心。其实《十宗罪》原书里,这个故事讲的是艺术家的一种奇怪的心理。我们只是把它更加放大了。但是韩国导演会更加追求探案的效果,所以更多关于走心的东西就被削弱了。”

5

“其实我很喜欢美剧《真探》,那里面破案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案子对于警察、对于当事人而言,有着怎样不可磨灭的内心的焦灼,我觉得中国缺这种气质的东西。我希望观众看完我们写的故事,心里头留道疤,而不是简单的看到警察赢了,觉得爽了就完了。我看中国早期的影视,是有这种被刺到的感觉的,无论是《活着》、《刺秦》这类的大片,还是《有话好好说》这种生活剧,大家都追求的是能让观众们记住。所以就不能让观众们舒舒服服的看完。中国不缺打鸡血,不缺心灵鸡汤,我们缺让观众难以下咽的硬骨头。”

不过也正是在“行为艺术”这一单元,有一句神台词经过大号传播以后,引来无数网友吐槽。

6

原因还是审查。小说中所写,一开始发现的琥珀中是一个完整的婴儿,但未成年人不能成为受害者,只能改。“后来我们琢磨那就病死吧,是从医院偷来的尸体。可是临到开拍,似乎这也不行,最后就改成了身体的残肢。但是就一只手,一个死人,其实是不该特案组出动的,为了逻辑又改,所以改成了多只手。我们设想了一下,光秃秃的地面上,十二只断手伸向天空,画面感会极端压抑。”

“其实挺自虐的,我们每天的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过审,又怎么吓人,这俩要求同时想。至于那句台词,剧本里是没有的,可能是现场大家灵机一动加的吧?虽然特扯,但能让观众们开怀一笑转发当个段子也值了。”杨哲苦笑。

据杨哲回忆,《十宗罪》的创作过程可谓一波三折,不仅受到了审查风向的影响,中间还经过几次时长变动,从30分钟一集、两集一案,到45分钟一集、两集一案,再到目前的25分钟一集、三集或四集一案,再加上高度追求美剧式的强情节、快剪辑,最终许多与案件无关的细节与互动被删去,难免会留下一些bug,人物性格也有所削弱。

7

而与此同时,韩国导演的加盟,虽然带来了经验、高效与精良的画面,但由于文化背景与创作理念上的差异,合拍的双刃剑也割伤了自己。

“首先,韩国的导演跟编剧是分开的,所以他们不会干涉编剧上的事。但是有一个比较尴尬的地方,他们是不干涉,但他们是韩国人,所以很多时候,剧本到底理解了多少,不知道。你要说导演不认真干活?也不是,人家挺认真的,每一集都写了好多的意见,追问了很多细节,但最终还是难免有一些理解上的偏差。”

“前前后后我们剧本大概是改了有三版,都用审阅模式标记的,翻译也是用审阅来翻译。我有时候觉得,可能到最后翻译也晕了,导演看着也费劲。每次导演问,你们原来的设置那么好,为什么要改?我们也没法给他解释清楚这个中国的国情。”

“确实,很多地方我也不知道为啥导演要这么拍。比如‘雨夜幽灵’开头,我们设想的是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一个老大爷看着公园快关门了,突然平地里出来一个两米高的移动的东西,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就是特别高大,正好打了一个雷,离着老远看到一张脸,脸上都是血,老大爷吓疯了。但拍的时候,竟然清清楚楚出现了一个人在背着一个人,还出现了四个人的脚。这算啥幽灵啊!”杨哲一脸郁闷。

8

终于轮到编剧的好时代了

“所以是在最早大家都不知道在干嘛的时候,我就决定我要写小说,以后小说改影视,然后慢慢去研究,最后干导演一类的。本来还指望着我是新概念这拨人当中最早干影视的,结果我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大家小说慢慢都已经结成果子、开始卖IP的时候,我还在做编剧。”杨哲如此概括自己的经历。“感觉永远跟大家走的不是一条路,但我觉得现在其实是慢慢回归到我的路上了。”

虽然《十宗罪》口碑呈两极分化,但也正是这部剧给杨哲带来了职业生涯第一个奖项,亚洲新媒体电影节最佳改编剧本,也给他带来了更多机会,各种新活噼里啪啦地冲过来。杨哲说,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将以网剧和电影为重点。下半年搜狐视频的重头戏《法医秦明》,也是由他的团队进行改编。

9

“网剧我觉得是未来的大势所趋,什么题材都有,像我们接下来做的这些,我自己都觉得挺想不到的。有些是我几年前看过的小说,当时看就觉得挺好,但不可能改编成影视作品吧,现在竟然有人拿着它的版权来找我了。所以我觉得网剧目前自审的这个状态还是挺好的,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另外一个好处,目前做网剧的人可以说都比较开化,不会太多地去限制你去发挥自己最好的状态,而且他会问你喜欢做什么,而不是纠结你之前做过什么,这样合作起来就比较爽。像《十宗罪》这个制片人,她是英国留学回来的,目标特别明确,头脑里边就几个大字,‘我要做美剧!’但我觉得至少她追求的也是我想追求的,大家口味也是一样,虽然我们可能实现不了美剧那种水平,但至少我们的目标一样,都是那个目标。”

而与此同时,各种大小IP的蜂拥而至,反而让杨哲产生了反向的判断。

“我们经常接到一本书,上面写着‘中国网络十大经典文学’,不知道讲什么的,一看发现抄的是哪个日本漫画,就是这种感觉。IP这个东西能炒,但很快大家就会发现有些IP是没法改的,《十宗罪》已经是我们觉得挺适合的,至少主人公是个好人啊!其实有名的IP就这么多,基本上能改都改了,剩下的一些改不了就都砸手里了。所以我觉得,IP热也就再热个明年?像我就读过这么几本网络小说,都来找到我,可见经典作品恐怕已经被挖空了。”

“所以说,可能过一两年就会有人重新回到原创编剧这个市场,就像我小学五六年级时听说的,编剧才是中国的未来。其实到现在我一直没有觉得编剧是中国的未来,从来没被人重视过,我们直到最近才能做到赚钱,养活自己也养活手下。就还是不知道是张艺谋还是姜文的那句话,中国不缺钱,不缺人,就缺好剧本,说了几十年,还是没改变,永远听上去像是至理名言。”

1. 未经授权,谢绝转载;
2. 转载事宜请联系邮箱:jgd@jinguduo.com或联系QQ:3243763083;
3. 获得授权后转载请注明:作者:XXX|来源:骨朵网络影视|公号ID:guduowlj

阅读原文阅读 289711 投诉
精选留言
写留言

1
PY

好剧多磨!相信中国的网剧市场会别开生面!
昨天
以上留言由公众号筛选后显示
了解留言功能详情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骨朵传媒 » 《十宗罪》编剧杨哲:这是一个编剧的好时代还是一个编剧的坏时代?

分享到:更多 ()

评论 抢沙发

评论前必须登录!